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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中国

【京】一家餐厅,一部传奇——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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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高燕雯,欧阳琴娜

       图片:屈致和,凡颖

  顾问:李若夕

    如果说要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需要一生的积累,那么要成为一个有故事的餐厅则需要百年的时间。作为餐饮界钻石级餐厅的马克西姆,就是这样一个带着历史斑驳印记的传奇。

没有长长的台阶,没有开阔的绿化带,马克西姆餐厅门前只有一条窄窄的人行道,人们行色匆匆一闪而过,不仅一切豪华的元素都无从寻觅,你甚至能看到一溜最常见的那种黑色自行车,就停在餐厅的正门口。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西姆餐厅是一处隐秘的所在,因为单从外部的布局上,是无法看穿这十字路口的西南一隅隐藏了多少华丽的故事。不管多少人为它叫屈,但这么多年来,马克西姆餐厅的门脸都气定神闲地保持着如此这般的风貌。许多外表金碧辉煌的餐厅起了又跌,生了又灭,而它像是北京老胡同深处的一家老字号,不张扬,不浮夸。无论你是否注意过它,它都默默地在伫立那里,从不刻意唤起你的目光,只待味蕾接触到法兰西的气息时,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北京遇上西雅图,说的是一段跨国的浪漫爱情;而当意大利遇上法兰西,说的却是一份跨国的传奇事业。我们提起“马克西姆”这个品牌,不能不追溯它的来源。

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的前身,是位于法国巴黎皇家大道3号的一家冰淇淋店,店伙计马克西姆•加亚尔从主人那里买了下来并改造成一间小酒吧,1893年扩建成餐厅,“马克西姆”由此诞生。它的菜品讲究原汁原味,世界各地的人们纷纷慕名而来。最初,贵族子弟阿尔诺德·贡达德携女友光临餐厅,此后他常约请朋友来聚会。很快,马克西姆餐厅便成了巴黎上流社会年轻人经常聚会的“俱乐部”,300个座位终日座无虚席。文学艺术家更是店里的常客,如毕加索、阿夏德、米罗、阿兰·德隆父子、希丽维、米莱等,他们谈论戏剧、音乐和绘画。1900年在巴黎举办世界博览会时,马克西姆餐厅成了时髦的社交场所。和埃菲尔铁塔一样,当时的马克西姆餐厅是巴黎另一个著名的地标,在一定程度上就像巴黎圣母院一样,代表着当时的法国文明。

1981年,经历了百年的马克西姆餐厅几易其主,当时的老板年事已高,而老板的子女们也不愿继续致力于餐饮业。那段时间,已成名的时尚设计师皮尔·卡丹经常去马克西姆吃饭,听到老板有意出售餐厅,便立即表示很想购买它。尽管出生在意大利,但从小就因战火而寄居在法国南部的皮尔·卡丹对法国文化有着极深的感情,希望能够有一家店继续保持纯粹的法式餐饮文化。很快,他以15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即将要破产的马克西姆餐厅,在当时被媒体称为是个“美丽的疯狂”,巴黎不少人断言老卡肯定要破产:做服装设计跨界玩餐厅,是很危险的事。而卡丹先生不信这个邪——接下来,他又来了个疯狂举动:将马克西姆引入中国。

 

像卖奢侈品一样开餐厅

早上起来,花7分钱买一根油条,5分钱买一碗甜豆浆,这是1983年普通北京人生活的伊始。吃完早餐,人们夹着饭盒上班去,远远望去,长安街沿线是一片蓝绿灰的颜色,那是时下流行的中山装,这种布料的售价是每米2.36元。这一年,西瓜卖7分钱一斤,国光苹果卖0.47元一斤,鲜鱼和鸡蛋都是1元一斤,甲级牡丹烟7.8元一盒,上海牌男式机械手表70元一只,最昂贵的生活用品要属代步工具自行车——当时有名的燕山牌自行车零售价是165元。

也就在这一年的926日,一家餐厅开业的消息罕见地登上了央视的《新闻联播》,老北京的繁华地带突然空降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餐厅门脸并不大,但两侧的铁艺花藤卷曲有度,处处流露出奢靡精致的气息。这就是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西餐厅,由世界服装大师皮尔·卡丹漂洋过海带来的惊人之举,他将豪华浪漫的法式大餐第一次正式介绍到了中国人的餐桌上。马克西姆来了,中国的新兴贵族,热烈地拥抱洋大厨和他们带来的美好生活象征,牛排、鹅肝、蜗牛、海鲜大餐,构成了中国人舌尖上最早的“奢侈味道”。在这里吃一顿饭至少需要花费150元,而那一年北京职工的平均月工资是61元,相当长一段时间,老百姓借着路过门口的机会,悄悄向里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对人们而言,这座餐厅就像是一位神秘的异域来客,除了少数幸运儿目睹过她的美貌,更多的人,唯有等待时间将她的面纱撩起。

从巴黎穿越而来的小资情调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坐落在西大街2号的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并没有一处外开的窗户。街市中的喧嚣,在走进餐厅大门那一刻起就被成功阻隔,迎面就是一条旋转楼梯,拾阶而上,栗树叶状的吊灯与壁灯散发出隐隐绰绰的光,映照着墙上的鎏金藤图案,时光开始倒流,让人恍若隔世。餐厅的墙壁上是摩自卢浮宫的手绘壁画,不着寸褛的女子们尽情地展现自由与青春的生命活力,四周配有无数水晶玻璃镜,浓烈奔放的彩绘玻璃窗,是的,这里分明是北京,但眼前一切场景却仿佛穿越到19世纪巴黎的豪华宫殿。

的确,远涉重洋而来的马克西姆餐厅,固执地保有了巴黎老店最原始的风貌。餐厅李经理回忆,餐厅创建伊始,整个基调和风格是都是由法国设计师主导的,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中国工人还没有接触到西式的装修技术,因此所有装修设备和材料均由外国进口并由日本工程队负责安装。这些年,餐厅的桌椅台型偶尔需要变更时,人们还能在沙发后的墙面发现昔日留下的日文施工记号。


作为掌门人,餐厅处处可见皮尔•卡丹的审美理念,他曾说,“女人的身体是圆润的。 ”在这里就很少看见菱角分明的物件,无论是灯具、画框、镜面还是椅子,都呈现柔和蜿蜒的弧度。青藤树叶缠绕的形象布满所有门框以及大厅的入口,这也被誉为20世纪末奇妙装潢设计的代表象征之一。

三十年来,这里接待过无数的访客,少年人从懵懂到成熟,青年人从黑发到白发,但时间在马克西姆仿佛静止了。彩绘的玻璃窗历经30年的时光淬炼,至今颜色依然鲜艳;餐厅的水曲柳木椅仍旧稳稳当当,表面因为长年的摩挲反而生出一层珠玉般的光泽;裸体壁画也曾一度被布帘子掩盖起来,直到外宾用餐时方才拉开,现如今已不再蒲扇半遮羞,大大方方地示与众人之前,那微笑的模样在人们的记忆中从未褪色。

中国式沙龙的女主人

同巴黎总店的定位一样,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绝不满足于只做一家美观、美味的餐厅,更要做一处美妙有趣的社交场所。第一代经理宋怀桂女士,就是这传奇沙龙的女主人,白天文化名人在这里品酒小叙,夜晚或是浪漫钢琴下的低声耳语,或是崔健高亢摇滚中的狂欢,给正处在转型期、渴望交流的国人打开了一扇窗。

关于80年代北京“沙龙女王”宋怀桂的传说,有很多很多:她学艺术出身,在中央美院学习画画,是建国后第一桩涉外婚姻参与人,她与保加利亚留学生万曼在婚姻登记处受阻,写了封信给周恩来,获得特批;她与皮尔•卡丹神秘相识,将皮尔•卡丹服饰引进中国,在太庙办了中国第一届国际时装秀;她是第一代中国模特的培养者,包括陈娟红等中国第一代、第二代世界级名模都从这里的小舞台走向更大的舞台;她跨界帮卡丹打理马克西姆餐厅的生意,是法国饮食文化和时装文化的传递者和传播者。

在员工看来,宋怀桂是一位亲切温柔的女士,待人宽和友善,无论是王子还是乞丐,她都一视同仁,从来不势利,大家都尊称她为“MadamSong”。不论何时,宋怀桂都把长发盘在脑后,穿皮尔•卡丹高级定制礼服——在这个品牌被乱授权使用之前,高级定制女装的风采无人能及。华服的宋怀桂与80年代装扮的人站在一起,好像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空降而来。

年纪长一些,她渐渐有了祖母样儿,还多了一份威严。导演贝鲁奇拿着一张裕隆太后的画像说:“看,多像你!”她就在电影《末代皇帝》里演了裕隆太后。

宋怀桂从艺海一步一步走到了商海,她与法国与法国文化有着不尽的渊源、无数的故事。推介一个品牌,推介一种生活方式,推动一种文化交融就成了宋怀桂的一个梦。在常人看来,做梦的人是疯子,而在宋怀桂的眼里,没梦的人才是疯子。有媒体评价:“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社交礼仪和时尚界,都是从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开始萌芽的。”

崔健和他的摇滚有了容身之所

除了社交和时尚,还有一颗种子在马克西姆餐厅悄悄成长,这就是崔健与他的摇滚。按照普遍的说法,崔健出现之前的中国摇滚还是漫漫黑夜。这黑夜既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也带来无情的禁锢,已萌芽的幼苗差一点就要自生自灭。1987年初到1988年初,那是崔健在成为我们所熟知的“摇滚教父”之前,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那一年,刚刚崭露头角的26岁青年崔健,在北京的一切演出都被叫停,连所在单位也劝他退团。偌大的京城似乎已容不下崔健和他的那把吉他。许多跻身音乐界的前辈也有一种危机感,谈“摇滚”色变。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潮流最前沿的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默默地接纳了崔健和他的伙伴们,时常邀请他们到餐厅来表演。

无数个夜晚,崔健带着他的乐队”ADO”,站在餐厅中的小舞台上为青春和愤怒嘶吼。癫狂的声音都在这里奔走,而台下的餐桌旁还弥漫着面包、奶油和牛排的香味。崔健的青春孤独感和充满着火一般的抒情歌曲正引起围观者的剧烈反应。年轻人跟着节奏一起跺脚,当时的餐厅经理无法走到跟前去,因为巨大的声浪“震得脑袋疼”。崔健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时说:“那时候我们不叫演出,叫PARTY,一两个星期就会有一次,在公园里啊,在马克西姆餐厅里啊。挺记忆犹新的。”同年代的歌手姜昕,在《长发飞扬的日子》一书里描述道,“那时候北京的PARTY圣地主要有两个,马克西姆餐厅就是其中之一……Party开始之前,那些地方的门口总是极其惹眼地聚集着一些和我们的“范儿”相差无几的男孩儿、女孩儿——有一个第一次被朋友带去参加Party的人,到了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原来北京大街上不知打哪儿跑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人,他们的‘老窝’在这儿呀’!”中国最早投身摇滚的一代人与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的联系太紧密了,那段时光成为了许多人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人们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近距离地听到了来自摇滚乐的激情呐喊。

1988123日,《北京日报》刊出了崔健在北大校园演唱的消息,崔健由此正式复出了。蛰伏的这一年时间里,他勤于创作研究,收获丰硕,发行了第一张正式的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这张里便有崔健的成名作《一无所有》。崔健在国内建立起知名度的同时,也开始获得国外的关注,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全球现场广播中,崔健演唱了这首让人沸腾的《一无所有》,那一刻,从马克西姆餐厅中央的小舞台重返世界大舞台的崔健,结实得象一架重型轰炸机,每一只机翼下都已储备好几枚重磅炸弹。


明星最爱光顾的隐秘乐园

早在三里屯让北京的生活变得灯红酒绿之前,北京崇文门饭店马克西姆餐厅其实是京城最佳的“撞星”场所。随着时间的推移,餐厅的顾客从最初的以外国来宾为主,到后来逐渐发展成明星的最爱,姜文、巩俐、林青霞,陈娟红这些世界级的腕儿们都是餐厅的常客。也许在这灯光昏暗远离喧嚣的角落里,无形中生出一种安全感,明星们无需大墨镜和棒球帽的费心遮掩,尽可以放心地享受美味的食物与美妙的休息时光。

餐厅的走廊上,还贴有张国荣和酒店员工的合影。但凡到北京,张国荣必会来这里的吧台喝上一杯。正是天气渐热的时节,张国荣特意买了一个冰裂纹的绿皮大西瓜请大家吃,这怀抱西瓜,满脸笑意的一幕不知道被谁捕捉到,然后定格在了照片的方寸之间,这也许是张国荣在北京的最后一张私人影像资料。谁能想到十天之后的香港,他从22层高的酒店纵身一跃而下。人们都传言他因为忧郁症困扰,但在马克西姆餐厅的照片,我们只看到张国荣孩子一般纯净开心的笑容。

除了明星,手握重权的导演们,也乐意把这里当做聚首谈谈工作的第一选择。餐厅的李经理介绍说,现在在线上的大导们,几乎都在这里出现过。关于大荧幕的很多创意和想法,或许就是在如梦似幻的场景里迸发出来的。此外,还有不少电影电视剧的场景也都取自这里,如《金粉世家》、《冒险王》、《时尚先生》……如果你在重温这些经典影剧的时候,发现精致浪漫的餐厅画面,那无疑就是马克西姆餐厅浓缩在胶片里的一处风情。


明日发布:一个餐厅,一部传奇——下篇


    服务:★★★★★

    菜品:★★★★★

    环境:★★★★★

   人均:500-600元(有15%的服务费)

   餐厅容量:120人正餐宴会或200人鸡尾酒会、自助冷餐会

   地址:北京市崇文门西大街2号(崇文门饭店二层)

   电话:86-10-6512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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